古物志(2/2)
陈仲躬把女子让进屋，发现她正是那天出现在井中的女子。</p>
女子着红衣，穿绿裳，涂丹粉，时髦如洛阳女人，坐下后，面对陈仲躬的质问，道：“实不相瞒，东都洛阳隐藏着五条毒龙，这井中便有其中一条。它自西汉以来，已经吞食了三千七百人。只因为它跟太一神左右的侍龙关系不错，所以它一直受到袒护。我是大唐初年坠井而亡的，后无奈，为毒龙所驱使，在日暮黄昏时诱人坠井。昨天是个特殊的日子，天下之龙都去朝拜太一神。但河南大旱，太一神会多留它们几天再回来。现在，井里的水已经没了，趁着这个机会，如果公子发善心搭救我，那我就太幸运了，愿余生侍奉在您身边。”说罢，敬元颖便不见了。</p>
陈仲躬感到很奇怪，找来人下井，发现一面铜镜。当夜，那铜镜竟化为敬元颖，说：“感谢公子的恩情，使我脱离了井下幽暗的世界。其实，我的真身是春秋时大乐师师旷所铸的十二面铜镜中的第七面。当年，主人在首阳山白龙潭把我铸成，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。唐太宗贞观年间，大臣许敬宗家的婢女兰苕将我扔入井中。”</p>
接着，敬元颖告诉陈庭院不吉。于是在敬的安排下，陈另外寻租了住处。没几天，旧宅中的那口水井就坍塌了，并导致一侧厢房陷入地下。</p>
后来，陈仲躬考取功名，做了大官。无论他到哪里上任，都会随身携带着那面镜子，只是它再也没有化成美丽的姑娘。</p>
下面再谈谈炉鼎。</p>
唐僖宗年间，新泽县境内有座真阳观，是前面提到的晋代许逊的弟子曾真人修炼的地方。不过那几年，道观的庄田多被附近的豪绅侵占。有一天，天上突然降下了一个香炉。</p>
香炉高三尺，下面是一托盘，盘里生着莲花。十二片莲叶上，有十二种动物。</p>
炉顶处，有一位仙人坐于磐石上，身披云霞衣，左手撑脸，右手垂膝。所坐磐石，雕有松竹花树，精美异常，非人力所能及。当然，仙人亦是雕像，但却威严灵通，因为在他降落后没多久，被侵占的庄田就都一一重新回归道观了。</p>
如果说这只隐秘的香炉在当时没被更多的人知道话，那么在唐高宗永徽年间，一只鼎的出现则轰动了长安西市。</p>
按古书《应瑞图》记载，西周灭商，有神鼎现于人间。鼎上文理精致，色泽考究，有神秘的符号，能预言吉凶存亡。它们的重量可以随着季节而变化，甚至能自己转动。</p>
西周末年，这只神鼎消失，暗示了天下将乱。</p>
据《说苑》记载，汉武帝时，有一名汾阴人，自称发现了神奇的周鼎，进献到长安。大臣们得到消息，纷纷向武帝祝贺。但侍中吾丘寿王却说：“你们搞错了，这不是一只周鼎。”</p>
武帝说：“请你说出缘由。否则，我要处死你。”</p>
吾丘寿王答：“殷商衰，西周兴，文、武二王成伟大的基业，周公继而承之。周朝的德政，是上天所赐，这也是神鼎在西周时出现的原因。现在，我朝高祖皇帝斩蛇起义，六合归一；陛下即位后，更是长击匈奴，使大汉勃兴。据我所知，以前的时候，秦始皇曾亲自到彭城寻鼎未果，而现在神鼎突然出现，说明这是上天的旨意，把它赐给有道之君。既然如此，它就是一只汉鼎，而不是什么周鼎。”</p>
被大拍了一阵马屁后，汉武帝非常高兴：“你讲得太好啦！那你知道这只鼎最初的来历吗？”</p>
吾丘寿王答：“春秋时，墨子曾谈论过它。据说夏朝开国之君启，派大臣飞廉到昆吾山采奇矿。随后，翁乙用龟背为柴，用矿石冶炼，铸成了这只神鼎。它呈方形，下有四足，正是眼前的这个样子。”</p>
后来，王莽篡汉，那只鼎又神奇地不见了。</p>
关于神鼎，魏晋人王嘉在《拾遗录》中也提到过。</p>
周末，天下大乱，神鼎自行投入天池。又有记载，说其中一只神鼎落入泗水，当时周围听到了巨响。</p>
所以，当唐高宗永徽年间，这只神鼎出现在长安时，人们都惊呆了。</p>
高宗派人专门去调查此事。奇异的是，卖鼎的是个西域的胡人，来自遥远的龟兹。他告诉调查的官员，说这只鼎是他的祖上在天山之巅的湖中打鱼时，意外捞上来的。</p>
高宗重赏了胡人，把那只鼎收入皇宫，但没人能证明它真的就是那只来自周朝的鼎。</p>
不过，高宗皇帝相信它是货真价实的。因为在唐代，汉魏三国文物屡现，比如汉武帝陵墓中稀奇的随葬品玉箱和瑶石手杖。</p>
玉箱和瑶石手杖是当时西胡渠王进献的，汉武帝很喜欢，几乎每天都拿在手里把玩。据说，汉武帝死后没多久，就有人在扶风的古玩市场买到这两件东西。到唐初武德年间，又有人在长安的市场上发现了这两件东西，有人半开玩笑说：“其实，卖主不是别人，就是已经化为厉鬼的汉武帝本人！”</p>
在唐朝，如果真的排一下名的话，那么武宗时代的宰相李德裕无疑是第一收藏家。除了爱好古玩外，他还喜欢奇花异木。</p>
会昌年间，一位老翁叫人抬着一段在他家庭院生长了三代的桑木，来拜见宰相兼收藏家的李德裕。</p>
李德裕闻讯，觉得很奇怪，于是接见了老翁。</p>
老翁说：“这段桑木，已在我家庭院生长三代。我闻大人尚古好奇，搜天下珍稀之物，便给您送来。我这桑木，别有洞天，但只有技术高超的工匠，才能解其奥妙。”接着，老翁推荐了一位洛阳工匠。</p>
李德裕派人去请，但工匠已去世，只好把他儿子请来。其子看到桑木，大为称奇，便在李府住下。经慢慢“调理”，他终于将一段桑木剔出两把琵琶，每把琵琶的槽上都有一只自然纹理生成的鸽子。</p>
过程中，或是由于大意，或是因为技术问题，其中一把琵琶上的鸽子断了翅膀。李德裕也没怪罪，把断翅的琵琶留给自己，完整的那一把献给了武宗皇帝。</p>
后来，李德裕的那把，被存放在了洛阳平泉山庄。唐朝末年，平泉庄被毁，那把鸽子琵琶流落民间。</p>
李德裕在洛阳的别墅平泉山庄里，奇花异木，无所不有，比如名贵稀有的方竹。说到方竹，不得不提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。</p>
润州甘露寺有高僧，修行深厚，名重江南。宰相李德裕出镇润州，经常拜访他。后卸任返京，作为著名收藏家，李把一根稀有的方竹杖赠送给高僧作纪念。</p>
方竹产自西域大宛，其形正方，为李德裕所爱。几年后，德裕再次出镇润州，那位高僧还在。</p>
李德裕问：“禅师！先前送您的那根方竹杖，还在吗？”</p>
高僧答：“还在，还在。贫僧为了保护它，已把它弄圆了，并涂上了一层漆。”</p>
李德裕瞬间无语。</p>
在中晚唐的收藏风潮中，出现了一个行业：古物探险家。周邯是这方面的代表。</p>
此人主要搜集的是三国时代的文物。据说，他曾得到魏延使用的一副铠甲。此外，还收藏了刘表用过的三只酒杯，即著名的“伯雅”（盛七升酒）、“仲雅”（盛六升酒）和“季雅”（盛五升酒）。</p>
有一天，周邯去四川探险，寻找三国旧物。回来的路上，他乘船顺江而下，在途中买了个奴仆，叫水精，最擅潜水。</p>
路过瞿塘峡时，周邯叫水精潜水探测。一个时辰后，水精携金银珠宝浮出水面，说是取自峡底的一座上古时代的精绝古城。</p>
从那以后，周邯每每叫水精潜水寻宝，得到数不清的上古珍宝。</p>
这一天，周邯听人说汴州八角井中有奇宝，于是带着水精来到了汴州。准备工作做完后，水精携剑下井，潜入了水底。</p>
时间过去很久了，也不见水精出来。</p>
周邯就有些着急了，他正要往井下探头，水精猛地从井中跳出来。但还没等他落在地上，井里伸出一只金色大手，一把将他抓住，又拽回井里。</p>
从此，水精再也没从井里出来。</p>
收藏之风，到五代十国时，仍没有停止。</p>
当时，有个叫文谷的，性喜古玩。一次，他到中书舍人刘光禄家做客，后者说：“你来得正好，今天刚跟两位客人约好，来观赏我的桃核杯。”</p>
这时候，二位客人来了。一位是青城山道士刘云，另一位是士子沈默。</p>
刘光禄随即叫家人取出桃核杯。</p>
这桃核杯，是用巨型蟠桃核做成，直径最阔处，有一尺多，上面雕刻精美。</p>
刘光禄说：“我少时游华山，遇一道士，用蟠桃核打山泉洗脸，见我很惊异，便将半片蟠桃核送给了我。”</p>
看过桃核杯，道士刘云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石子，大如鸡蛋。上面绘有彩纹，是二童为一仙人引路，雕画奇绝，细节毕现。据刘道士说，这东西是从一个叫麻姑洞的地方捡到的。</p>
沈默也不示弱，掏出一个东西，也是石头。自称是在巫峡所得，宽一寸多、长二寸多，上刻盘龙，舞动爪牙，令人惊惧。</p>
文谷算是大开眼界啦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