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刻痕(2/2)
秦远瞥照片一眼，想起晚饭时江北发信息问他有没有带现钱，跟他借了两百块纸币。
学校里能用纸币的地方就两个，小卖部和饭卡充值中心。
秦远跨起书包往教室外走，留给松习一句，“别想多，男人的胜负欲而已。”
松习：？？？
高三第一次月考后，刘昭楠和几个女生被老郭叫进办公室谈过一次话，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又被喊进办公室。
虽然月考一月一次，但有些课程老师会随时搞随堂考检测，刘昭楠最近的数学随堂考成绩起落很大，因此也是被约谈的一员。
这几次的成绩大起大落，刘昭楠心底却压抑着从未有过的刺激感。
她在尝试打散以前的做题方式和思维，原地踏步不如搏一把。
尽管这个时候再去构建新的体系框架的做法很冒险。
但她想试一试。
从办公室出来，前面几个女生在前面聊天，有人问吴青青，“沈玲玉对江北还有意思没？”
吴青青是沈玲玉她们那小团体中和沈玲玉关系最近的，挽住问话的女生，皮笑肉不笑道：“怎么？如果玉玉放弃了，你要出手？”
“哎呀，才没有，我就是好奇，”问话的女生赶紧转了话题道：“你手链好漂亮。”
“嗯，闺蜜款，玉玉送的，丫丫也有，”吴青青突然转头看向走在最末尾的刘昭楠，“玉玉应该也送你了吧？刘昭楠。”
那眼神说不上轻蔑和高傲。
吴青青对刘昭楠的敌意来自于所谓的友谊被插足。
高中时期的友情很特别，带着不成熟的攀比，奇怪而霸道的定义，甚至类似于爱情的醋意。
沈玲玉是刘昭楠的朋友，
刘昭楠是沈玲玉的朋友，
仅仅只是语序的不同，意思却完全不一样。
刘昭楠和沈玲玉的关系，可能在大部分人眼里是属于前者。
被动的人总会被认定为一段关系中的依附者。
才会被抛弃。
表面看起来确实如此，刘昭楠和沈玲玉，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矛盾，只是同桌关系一结束，两人自然而然渐行渐远。
不过刘昭楠从没有把问题归结在自身，只当大家交友方式和友情观不同。
吴青青带着怪异而幼稚的比较情绪看向刘昭楠手腕，又耀武扬威般地抱歉道：“哎呀，不好意思啊，我以为玉玉也送你了呢。”
刘昭楠看着吴青青，觉得这样的较劲没意思透了，比起在意吴青青的刻意嘲讽，她更关心自己的饭卡，因为被喊进办公室谈话后她还没来得及去办饭卡。
看了眼手上的表，还有半个小时办卡窗口关闭，自习课没老师，刘昭楠默不作声地脱离队伍往楼下跑去。
几个女生走近教室，远远看见江北散漫的靠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，男生腿长，手肘撑在走廊边，旁边放着试卷，晚霞的橙光落在他的肩背和黑色的头发上。
他的姿态像在等人。
距离拉得更近后，一群人见江北缓慢地抬起眼，侧头看过来，下颌轮廓凌厉淡漠，漆黑的眼睛掠她们一眼，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。
吴青青经过江北时紧张而羞涩地轻声问，“江北，你怎么在教室外面？要我帮你发试卷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吴青青还要说什么，江北拎起试卷朝后门走去，他没进教室，站在门口敲了下门，把试卷塞给最靠近门边的一个男生，“把试卷发了。”
然后一群女生看见江北跑向楼梯口，脚下踩着细碎的光影。
风鼓起少年身上的校服衣，带起劲风。
橙红色的晚霞落满整栋高三大楼，被切割成大块小块的光影，教学楼左右两边的梁式楼梯一层又一层，从七楼到一楼，大理石台阶迎着亮光。
从对面大楼看，女生从左边的楼梯一楼绕一楼的往下跑，男生处于右边，日落黄昏里的色调像电影海报的画面。
很快男生的速度超过女生，三步四步跨完一整层楼梯，像风一样。
刘昭楠跑到一楼时，江北已经站在左边一楼楼梯口。
见到江北的那一刻，刘昭楠下意识停在一楼的几阶台阶上，迟迟没有往下再走一步。
两人对视几秒，江北跨上楼梯，和刘昭楠隔着三阶台阶停下，江北没一点喘，眉骨下一双瞳孔颜色很浅的眼睛盯着刘昭楠，从裤兜里掏出饭卡递给她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白皙的手背上布着青色血管，指骨也是恰到好处的坚硬，刘昭楠垂眼看着他指间的饭卡，很新，不是她的。
心跳落不下来，响动的声音快震出胸腔，刘昭楠捏紧裤边的手指，声音温和道：“这不是我的。”
江北偏头轻笑一声，挺聪明。
他慢条斯理的又往上跨了一阶，两人的距离猝然拉近，身后的霞光逆在少年身后，刘昭楠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。
避无可避，刘昭楠再一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，不是那些女生口中男生打完篮球后热烈的青春气息，而是清淡凌冽，清爽的薄荷味。
刘昭楠垂下眼，后背紧绷得熏出细汗，她抬起脚想往后退一阶，紧接着，头顶传来江北低沉的嗓音。
江北垂眼看着刘昭楠浓密纤长的眼睫，嗓音里带了点平时没有过的温柔和痞混，骨子里却桀骜而直接，很轻地说：“刘昭楠，你往后退一步，我就往上走一步。”
心脏重重的在胸口砸了一下，脑子里轰然一片麻木，像是停止了运转，熏热的绯红爬上脖颈，往上蔓延，刘昭楠终于意识到，就算放弃喜欢江北，她根本招架不住这样强烈的攻势。
出口嗓音里细微的轻颤，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江北睨着她，女孩的眼睑在扑梭地颤抖，脸颊熏起一层薄薄的淡粉，整个人像被扔进最炽热的夏天炙烤，紧张的样子又像面对的是吃人野兽。
江北不由地好笑一声，问她，“刘昭楠，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？”
橙黄色的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灰尘，楼上有班级传来朗朗的背书声，刘昭楠盯着脚尖，却还是忽视不掉江北的存在感。
江北微弯下腰，眼睛盯着刘昭楠，坦荡荡道：“本来没想那么早跟你说感情上的事，但挺难的，真的，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他妈都不知道醋了多少回了。”
看刘昭楠慌得不行，江北迟疑了下，声音放得更加低缓，“吓着了？”
刘昭楠颤着音嗯了声。
江北嘴角扯了个浅淡的笑，有些无奈道：“没办法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可能不讲清楚。”
他尽可能让语气轻松，“我就想不明白，我他妈讲题比邬桥任差？你怎么就不会想着来问我，后来又发现姓高的那小子貌似对你也有点意思，而且你对我，不知道怕还是怎么着，总想着离我远远的，我等不起，怕错过。”
刘昭楠了解现在一些男生撩妹的手腕，不怕被多少甜言蜜语的话进攻，反而对这样一颗真心摆出来的诚恳束手无策。
她以为像江北这样的人，想要什么不过勾勾手指的事，没想到他会那么认真。
刘昭楠微微启唇，却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江北往后退一步，让阳光照到刘昭楠，他一手揣着兜，微低着头，两道影子长长的拉在台阶上。
男生语气认真道：“本来这些话都是应该昨天就说清楚的，但你没让我出口。”
“我昨天说的话就是我的态度。”刘昭楠急道，想找回点自己的士气。
“是吗？”江北低低笑一声，带着点控诉散漫道：“不说实话。”
“你昨天对我说那些话我还挺高兴，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刘昭楠紧抿着唇，不做回答。
江北无所谓地自顾说起来，“你昨天拒绝我的理由一堆，但唯独有一点你没说。”
“刘昭楠，你没说你不喜欢江北。”
这话像是一道宣判，刘昭楠惊愕之时，心跳却毫无章法地乱蹦着。
这人太厉害了，刘昭楠觉得自己搞不过他，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，至少此刻她脑袋里很乱，撒腿想跑。
江北反应敏锐地拎住她校服后领子，忍不住低笑道：“跑什么，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刘昭楠慌道：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一天已经过了。”
“……”
江北放开她，略微严肃道：“转过来，站好。”
没忍住，刘昭楠悄悄抬眼看他，怎么凶得跟教导主任似的。
但还是听话的转身站好。
耷拉着脑袋，像是准备悉心接受教训的样子。
江北也觉得哪里怪怪的，但说不上哪里怪。
他忽略了怪异感继续道：“最后141天，你的重心理所应当放在高考上，我要的不是现在，懂吗？更不需要你现在分心回应我什么。”
刘昭楠被他这话说得有点懵。
接着感官里江北好像动了下。
江北撑着膝盖改为和刘昭楠平视，声音很低，还莫名带着点蛊，“不如你跟着我，爷带你往前冲。”
时间好像停滞下来，只剩下暖黄的光影和砰砰的心跳，还有清晰的，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，又或是交缠在一起的，凌乱熏热的呼吸。
这时候，安静的楼梯上，突然发出一声动静，熏热的气氛被打破，江北和刘昭楠齐齐转头看过去。
松习站在一楼楼梯口，地上躺着个红色塑料袋，人却傻不愣登仰着脑袋，一副惊恐而迟缓的样子，指着两人，“你你你…你们…”